進擊的巨人

Mon, 12 Feb 2024 00:00:00 +0000

在 2024 年的二月終於將進擊的巨人最終章一共七集的內容看完了。距離上一次也是第一次知道並瞭解進擊的巨人的 2021 年五月，不知不覺也過了快三年。

要在今天一次把對於這部作品的感受一次描繪完成，老實說我好像沒辦法做到，只能透過聽著第五季的片尾曲 Shogeki 依稀的撿起零碎的感受。大概都是類似這樣一塊塊的短句，比如說，一開始看到城牆與巨人覺得是超自然科幻片的設定，後來才驚覺巨人原來是人而感到震撼與不解，後來經歷了萊納三人組的背叛，在世界觀經歷劇烈轉折後看到 Eren 一個人看海流淚並訴說對自由的渴望。在後來鏡頭轉向馬雷國，被九大巨人的設定所深深吸引（尤其是戰鎚巨人），了解了馬雷國種種可憎可怕的歷史，對於初代王與尤米爾故事感到噁心、對瑪雷國中控制 Eldia 人的手段感到唾棄，最後是每一派人馬對在講述他們希望怎麼達成世界和平，對吉克和平的選擇感到心痛、對於瑪雷和平的選擇感到憎恨、對於弗列茲王和平的選擇感到可悲、對於 Eren 和平的選擇感到無奈。很多時候人物之間的簡單互動會不經意地觸動我的內心，最讓我感到印象深刻的還是 <虛偽的人> 這集的最後，被莎夏救下的女孩與賈碧在森林中的一段話，賈碧問女孩為什麼要幫他們？女孩說，因為之前有個姊姊也是奮不顧身的就過她，所以她也想變成像那個姊姊一樣的人。不知道為什麼，當時在看到這邊時，眼淚克制不住地一直往下流。

今天看完最後一章，不知為何讓我想到之前很常感受到的一句話：Ockham’s Razor。這個理論的意思是，如果關於一個問題有許多的理論，每一種都能做出差不多準確的預言，那麼我們應該挑選其中假設最少的，因為這可以使我們更快獲取知識，所以是更好的選擇。乍看之下好像有點莫名其妙，但其實我想表達的是，很多複雜的事情背後好像最好、最正確的解決方法會是最簡單的那種。小則是關於演算法的決定、思考一個人做出複雜決定背後的理由，大則是關於世界和平的成因。

關於最後一章大抵上有三個感受最深刻的部分：第一，是了解了 Eren 的和平方針。第二，是感受到戰爭與仇恨的原因。第三，是感受到生活與存在重要的理由。

首先是 Eren 的和平方針，乍看之下他的和平方針是將島外異己人士全部屠殺殆盡以達成保護自己人的單方面和平，但其實他想要達成的反而不是這個（不然就不會不限制阿爾敏等人的行動自由了），而是將自己塑造成仇恨的中心，讓所有的仇恨聚集到自己身上，再由以前的朋友們親自解決自己，讓他們成為戰爭英雄，讓其餘眾人透過團結打敗自己而獲取友誼與向心力。這樣既達成了保護他們的目的、也成就了和平，透過自我了斷也讓巨人之力消失於世界上，使針對力量的畏懼與爭奪消失。如果說吉克的絕種計畫是小面積的捨己救人，那 Eren 的地鳴計畫則是用80%的人類與自己的生命換取和平。吉克的絕種計畫總給我一種對 Eldia 人很不公平、很為他們感到心痛的感覺，但是是多方面算計之下傷亡最少且最和緩到感覺不出來的手段。而 Eren 的地鳴計畫則給我一種很殘酷暴力、但是對於 Eren 個人感到很憐惜而且心痛的感覺。前者的心痛是覺得所有的痛都是 Eldia 人在承受：被迫居到島上也是他們、被隱瞞真相無知的受到巨人迫害是他們、要被絕育也是他們。而針對 Eren 的心痛則是覺得這麼大的責任和力量和仇恨都承擔在一個人的身上未免也太過於沈重了，何況他還只是一個青少年。

在看到這段時我曾經思考假設我是 Eldian，我會作何感想？是悲傷、憤怒、加入抗爭，還是會有別的感覺。我覺得如果是我，吉克的計畫會讓我覺得我必須接受，因為我就是生來是Eldian，我無法控制，但我可以用最好的方法為世界帶來和平，那我似乎就應該這樣選擇，我願意接受這個無奈的現實，但我應該會過著很厭世而隱隱感到怨懟的生活吧。而 Eren 的計畫對我而言，會覺得更複雜，雖然這樣的選擇要殺死很多無辜的陌生人，但是心裡某一塊小角落會想，世界上居然有個人願意為了我們這些少數族群發起殘酷的戰爭，不願意讓我們在單方面承受更多痛苦，是會打從心裡的被觸動。不知道 Eren 是怎麼想到這些的，或者作者怎麼安排他這樣想的，我只是覺得到頭來每種選擇好像都會或快或慢抵達同一個終點，只是擁有越多力量必須承擔越多選擇的責任，而做重大選擇自始至終都是好困難的一件事情。最後阿爾敏和 Eren 說，等到一切結束，我願意和你到地獄一起承受殺人的責任，覺得可以說出這樣的話讓人很感動，因為他理解 Eren 所承擔的責任一部分也來自於自己，並願意這麼表示，讓 Eren 可以感受到被支持而不是只有怨懟。

第二是感受到戰爭與仇恨的原因，在於尊重與理解的困難。Put yourself in other people’s shoe 從來就是一件知易行難的事情：馬雷人總是單方面的將 Eldian 仇化為「島上的惡魔」，因為害怕巨人的力量而不接受任何溝通。葉卡派的艾爾迪雅人將馬雷所有人視為要殺他們的壞人，無視其中也被馬雷政府迫害的 Eldia 民眾。因為資訊不對稱、恐懼、刻板印象，所以拒絕接收另一方的說法，也不願意聆聽以及給予解釋的機會，所以兩方人馬的鴻溝越來越深。最後當兩方人馬一起對抗 Eren 時，在那一段時間彼此都經歷了對方曾經經歷的，所以才理解才可以有溝通的機會。比如柯尼曾說，因為戰爭殺害了曾經的 Eldia 居民，才知道萊納當時選擇破壞城牆的不易。萊納也在當下理解 Eren 所做的選擇有多麼困難。在飛船基地的馬雷軍官因為一同對抗 Eren, 才會關心亞尼爸爸的傷勢。沒有身處在同一個情境之下，或是共情的心，好像人與人真的很難互相了解。我想這也是為什麼始祖尤米爾不會跟著理性的吉克走，因為只有 Eren 可以共情她的個人苦難，表示對他的同情與憤慨，並選擇站在他的同一邊。所以我想為什麼我在看 <虛偽的人>那集時會特別被觸動，因為女孩的爸爸曾經對殺死女兒的賈碧說到「讓我們一起走出森林」，因為他知道在這個戰爭的時代每個人都是帶有原因的鑄下錯誤，因為理解背後的原因所以選擇原諒。

最後，我感受到最深刻的就是生活與存在的重要理由，不是很若大的榮耀或者是財富或是權勢，而是快樂。最後一章阿爾敏跟吉克的談心時，他講到一段話：那一天我跟 Eren 跟米卡莎在比賽跑步。那一天的風非常暖和，光是跑著就非常舒服。那時我不知為什麼冒出一種想法：覺得自己彷彿是為了和他們兩個一起奔跑才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和大家一起逛市集時我也會這麼想。總而言之，這些平凡無奇的時刻對我來說非常重要。吉克也說，小時候的丟球，只不過是丟球、接球、再丟出去，一樣重複的動作，當中沒有任何意義，不過的確….我只要能一直玩傳接球就非常開心了。其實這兩個人的這段對話發生在大戰之間，所以是一個很突兀的場景，不過我覺得這大概是進巨想要說的另一個重點吧，很多時候生活與存在就是為了這些簡單的原因，反過來說，如果剝奪了平凡的幸福，人的一生就會非常不快樂，就好像始祖尤米爾簡單的愛情無法被實現甚至被糟蹋，而且千年以來不被任何人所理解。所以米卡莎的理解得以讓他放下並且消失。雖然尤米爾最後的離開並不是很能說服我，為什麼米卡莎說了跟艾倫一樣的答案（支持他、理解他不被王所愛的痛苦），但是她做出兩種不同的行動（支持 Eren 屠殺以及離開 Eren）。有可能是因為最後 Eren 已經被米卡沙所殺，所以也只能離開，不過這些行動比較缺乏一個完整的解釋。我傾向的說法是一個簡單的理由，始祖就是簡單的渴望被共情，被理解。誰做得到他就跟隨誰罷了，一個最簡單的理由。總而言之，快樂與擁有選擇的自由即是生活與存在的重要理由。

關於最後的一幕看到米卡莎在 Eren 的墓碑前，被一隻小鳥繫上圍巾後淺淺的笑了，我覺得這個簡單而空虛的結局似乎也挺適合這樣一部史詩一般的巨作的。這條追求真相與自由的漫長道路，逐漸將 Eren 這個熱血有目標的少年，以重大的責任與殘酷無法兩全的真相消磨殆盡，不論怎麼選擇，好像都無法走向他真正想要的那個光明之地，好像都無法真正的用成熟的姿態做出對每個人而言最正確的決定，好像都還是會做錯事吧。我想很多人會覺得他這樣追求自由，最後還是宿命一般走向自己無數次看過的結局，也就是自己的死亡，以及身旁很多人的逝去，可能很可悲。不過我倒是覺得 Eren 在走向生命盡頭的那一刻是自由的，因為他擁有意志上的選擇自由。他選擇地鳴、選擇保護想保護的，然後感受到沈重，接受屬於他的責任。如同法國哲學家沙特曾經說的，其實自由與責任是一體的，自由並非五彩繽紛而是沈重如岩石一般。但是當你勇於面對與接受的那刻，你就是自由的。我想我會應該這樣去看待 Eren 是否是自由的吧。

很多人會覺得最後關於和平的解法沒有定論，甚至定位在米卡莎與 Eren 的愛情，格局總是小了一點。但是我覺得也許最微小的事情就是一切混亂的救贖嗎，比如說要怎麼解決混亂，就是為每個人找到對於自身而言感到幸福快樂的歸宿，然後盡可能的學會尊重、理解。或許就如同 Historia 最後所說戰爭仍未結束，我們要為了自己的選擇再次努力、維繫和平，追求很多虛無的事物比如國與國的溝通、策略與軍武，但是可以在混亂的時代找到生活與存在的重要理由，感受到被愛與獲得快樂，也許就是一個人在一段時間所可以達成的最高成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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