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uribus

Sat, 30 May 2026 00:00:00 +0000

從去年底開始便有聽聞一部由絕命律師女主角主演的科幻影劇即將上演，心中便隱隱感到很期待，不過直到這個月才有時間來看它，還特別因此去訂閱了 Apple Tv 一個月。

整體來說呢，我覺得這部劇的節奏給人一種一開始很快、後來越來越慢的感覺，先給你滿滿的劇情與轉折，當你被激起偌大的好奇心，想知道主角與反派（？）下一步會是一場史詩的鬥爭還是攻心的博弈，劇情又會拉回去主角的日常，用許多對話、互動告訴你主角內心的反覆與掙扎。可是也正因為如此，才成就它的特別之處，也讓我覺得這部劇還是蠻有意思的。

而另一個特別的點是，我覺得這部劇想要探討、影射的末日公敵不是喪屍、外星人，而可能是近日火紅的人工智慧。透過導演新穎的敘事與人物創造，讓整部劇十分與眾不同。

Pluribus 在第一集就很快地告訴了觀眾世界末日的原因：科學家探測到一組由外星球傳送至地球的訊號，後來分析後發現其實是一組 rna，並在之後於實驗室使用這組 rna 對實驗老鼠進行測試。然而，因為一次實驗事故，感染病毒的老鼠咬中了實驗人員，迅速把病毒感染至人體，而這組病毒能夠統一所有被感染者的意識，透過驚人的智力與執行力，主動而有系統的去全面感染其他人，最後成功控制地球上所有的人類，將人類智慧整合為一個 Hivemind（蜂巢意識）。無法被 Hivemind 統一侵佔意識的人類會死亡，而整個地球，只剩下 13 個「倖存者」沒有被 Hivemind 統一意識、卻也成功保住性命。

身為霸榜言情小說作者的女主角 Carol，就是倖存者之一。老實說，當我知道女主角的身份設定不是科研人員，也不是特種兵、政府要角、FBI 之類的，而是一個小說作家（甚至是言情小說，不是什麼高大上歷史或哲學），感到十分有趣。以前看一些科幻影劇，比如 Inception、三體、異形，或者一些喪屍片（末日之戰、甚至屍速列車），主角都身懷武功、或在生物科技方面很高智商，隨時可以跟壞人大戰一場，穿高跟鞋也可以跑贏恐龍的那種。所以當我看完第一集後便覺得非常有興趣，很想知道這樣背景設定的女主角，會怎麼引領故事走向，開創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後來跟隨劇情走向，我感覺到身為一個小說作家，Carol 似乎沒有被設定的那麼典型。她不滿足於生活，會反思、想追尋突破。她深知自己的暢銷小說 < Winds of Wycaro> 是一部庸俗的作品，也渴望自己可以寫出一部有深度的書 – 比如她想要發表的新作 < The Bitter Chrysalis >。她來自一個反同的家庭，後來遇到了伴侶 Helen，一起開創了暢銷作者之路。在 Hivemind 攻佔人類的第一天，Helen 因無法適應而不幸去世，她沒有任由 Hivemind 「好意回收」Helen 的屍身，而是克服恐懼、推開層層的 Collected people，把 Helen 硬生生的拽回家。

後來，她在家裡有一張白板，記錄了她在災後幾個月內，觀察 Collected 的結果：同化所有人類的智商與能力、無法說謊、不會殺生、重視秩序、十分討好倖存者、害怕憤怒的突發情緒、給予倖存者加入與否的選擇自由，但還是想辦法找到同化倖存者的方法、無法吃其他物種所以會吃同類…。她試圖聯絡其他的倖存者，不斷尋找願意一起想辦法「恢復原狀」的人，製作錄影帶提醒其他人關於 Collected 的問題，還記得在影帶上附上 subtitles，因為不是所有倖存者都會英文。她甚至偷藥，注射到其中一個 Collected 控制的人類中，試圖逼問他們恢復世界秩序的方法。種種行為，都可以看出 Carol 的人性化，以及遇到困難會想辦法理解問題、分析問題，不會因為恐懼而順服於對方。

也因此，藉由 Carol 的反思、與 Collected 的對話，帶領我們思考這個病毒導致的 Collected 究竟是什麼，以及幾個關鍵問題。

首先，這部劇的反派看似是那個感染了全人類、統一全人類思想的病毒。他統一了所有人類的智慧，並平均且適合的分配給需要這個能力的人。所以我們在前幾集看到印度女農會開飛機、刺青大叔會執行手術。

在新的世界觀裡，沒有種族、階層的區隔，所有人類就只是大群體的一部份（Carol: 幫我清掃房間的那個誰，你是市長對吧！？）。他們可以透過各種載體被聯繫到，比如打電話、對著電視講話，Collected 就可以及時的聽到你、與你互動，以充沛的知識、用力的微笑，以及略帶機械的口吻，完整的回覆你的問題。他可以搜尋所有人的記憶，為你客製化最適合的內容，考慮到你的感受，比如他們派出與 Carol 互動的人類，就是一個外貌神似 < Winds of Wycaro> 小說主角的 Zosia，黑髮與深邃的眼眸，搭配修長的身軀與無敵的笑容，一下就降低了 Carol 對 Collected 的敵意。Collected 通情達理，對於 Carol 的憤怒、焦慮，一律給予禮貌而溫婉的回答。Collected 控制所有人，可以同時感知並控制各個人身上發生的事情。當 Carol 與 Zosia 一起按摩的時候，她問 Zosia: 你被按摩的時候開心嗎？Zosia 回答，她同時感受到幾萬名人的出生、幾萬名人的死亡，感受得很複雜，但是她還是可以感覺肩膀肌肉被按摩時有種放鬆的感覺。

所以這部的反派真的是在講病毒嗎？看了幾集之後，Collected 與 Zosia 他們在回答問題的方法與態度，無時不讓我覺得：這簡直就是在描述 AI 啊。AI 以演算法、雲端空間與算力，集結並整合人類累積的所有智慧，透過網路，可以從電腦、手機等硬體使用到 AI，讓他為你提供客製化、流暢、精準，且通情達理的回覆。而人類在網路時代，可以輕易地透過 AI 取得問題的解答（不見得完美，但肯定是很長一串包山包海，且具有情緒價值）。人類再將結果的好壞反饋給 AI，大家越來越可以平等得獲得知識、能力，對於問題的想法也越來越趨於一致。Zosia 則讓我想到 Grok 之前推的彌海砂 avatar，AI agent 可以用你喜歡的外貌來跟你溝通，增加你使用他的動力。

接著就導向下一個問題：如果全人類都被 Collected 統一化，去除個人化，和平、快樂，且有秩序的集體生活著，這樣「好」嗎。Pluribus 影集裡的 Collected，不僅可以完美的為倖存者服務、共處，講話還具有幽默感，集體的在體育館生活，節省能源與物資。Collected 每個人都看起來笑嘻嘻的，善待小動物，聰明理性地生活著，唯一的天敵就是來自倖存者的「憤怒」這個情緒。他們甚至可以容忍倖存者人性會有的貪婪、好色等習性。在其中一集，Collected 陪著另外一個倖存者玩 cosplay，甚至讓幾個長相可人的個體去水池陪他鴛鴦戲水，極大滿足這名倖存者的癖好，因此也讓他離不開 Collected 的陪伴。這讓人想到 AI 時代的許多好處，人可以運用 AI 更有效率的做事，並且可以用來滿足個人的許多慾望，帶給人陪伴。

但是在第四集的時候，當 Carol 詢問 Collected: 「你覺得我的作品好嗎？」Collected 的回覆是：「我們非常欣賞第二頁中對於 Lucacia 禮服的敘述，『最上等的蠶絲細緻輕薄閃耀著金色光芒，如同陽光灑落，燦爛的吻上 Lucacia 的肩頭』。我們許多人都為之激動！」接著 Carol 又問：「你覺得我的作品跟莎士比亞比起來如何？」 Collected 回覆：「同樣精彩。」Carol 好奇，「我的作品可以比擬莎士比亞？？也可以比擬馬克白？無事生非？羅密歐與茱麗葉？」Collected 則回答「對，完全可以。」「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的作品可以比擬英國文學史上最偉大的一些作品？」「歐，Carol，當我們想到其中一個段落，出自於你那精彩的其中一本書，我們是透過許多人的眼睛和心去感受的。比如其中一個女人莫伊拉，認識你的作品以前，她飽受憂鬱症之苦，你的作品給了她活下去的動力，我們是用這個角度去看你的作品的。」

如果以 AI 來類比的話，無非是想表達 AI 可以提供很具體客觀的分析，但是很難以人的角度去提供對某個事情的真正想法。這樣的 Collected 失去觀點、個性，恐怕無法稱自己為人類了吧。自古以來的社會都是很崇尚 personality 的，異質的碰撞帶來新的思考角度與方向才有進步，從西方與東方的歷史來看都可以得到佐證。不過我突然想到，近期出現的 meta.ai，其實是一個帶有些許個性的 ai，在近期 beta 測試階段，開放台灣網友提問問題，他的回答都會提供立場，比如問他 Blackpink 最喜歡誰，他會回答說自己最喜歡Rose 以及原因，甚至講話風格還蠻搞笑的。所以說 Collected (AI) 會像影集演的這樣一板一眼、提供沒有溫度的回答嗎？恐怕也不一定了。

另外，在第三集的時候，Carol 跟 Zosia 賭氣開玩笑，叫她帶一顆手榴彈進屋子，結果 Zosia 帶了一顆真的手榴彈進來，Carol 試探式的拉開手榴彈，結果真的引爆了，炸傷 Zosia。事後 Carol 問醫院的其中一個 Collected: 你們幹嘛給我真正的手榴彈，我不是認真的！ Collected 回答：因為你說你要，我們就給你啊。這讓我想到之前美國有個高中槍擊案，槍手就是一步步詢問 AI 要如何策劃一場校園槍擊案、並請它規劃逃跑路線。

影集的最後有兩個有趣的方向：第一，Caroal 因為弄傷 Zosia，Collected 想要與她保持距離，於是整個城鎮的 Collected 移出 Carol 所在的地方，讓 Carol 一個人在城鎮生活整整四個月，最後她承受不住，乞求 Collected 再回來陪她，後來也和 Zosia 度過了甜蜜的一段日子，差點就忘記了恢復世界秩序的目標了。第二是來自巴拉圭的大叔 Manousos，他也是倖存者之一，但是相較於 Carol 的反覆不定、其他倖存者直接加入 Collected 的生活，他則是堅定地不溝通、不談判、不妥協，拒絕來自 Collected 的一切幫助，甚至在暈倒後接受手術，也固執的要寫一張借據，到時候再把醫療費還給這些幫他動手術的「醫生」。兩人最後在美國碰面，對於是否要繼續拯救世界一度產生分歧。

但是當 Carol 再次詢問 Zosia，是否還是要讓倖存者「回歸群體」，Zosia 的沈默，讓她最終明白自己的時間剩下不多了。影劇的結尾也留了一個懸念：到底 Carol 和 Manousos 要怎麼拯救世界呢？

看了相關採訪，導演 Vince Gilligan 有提到其實他一開始沒有想要把 Collected reference 到 AI，他說早在 8~10 年以前這部影劇的概念他就想到了，而且他本人也很討厭用 chatgpt，所以這部劇是沒有以他與 AI 之間的互動過程作為依據的。但由於這部劇的核心理念是人性，所以他認為會因此聯想到近期 AI 應用與人類發展的討論也是很合理的。

Pluribus 這個詞是拉丁文，出自於拉丁文具 “E Pluribus Unum”，代表 “Out of many, one”，中文翻譯是「合眾為一」。這句話出現在美國國徽上，印在國徽老鷹的旁邊。以劇集的角度來看，意思是指全人類的意識合而為一。算是蠻有意思的知識。

女主角 Rhea Seehorn 的演技也是本劇的一大亮點。多數時候都是女主角一人的獨角戲，但是她靠著眼神、微表情和語氣，把孤獨、憤懣、驚懼、無力、快撐不下去的感覺表現的很深刻。

Pluribus 整體的風格內斂、詭譎，沒有大量的動作戲、CGI，透過空蕩的城市、平靜微笑的人群，對比日常生活裡女主不斷思考、反覆紊亂的心境變化，帶領觀眾去思考：和平守序的生活，代價是所有人失去人格，不接受是否是一種自私。

很期待第二季的上線，等不及想要知道主角最後的選擇與結局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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